2026.06.03 我有兩位愛我的爸爸，但我哭泣地找媽媽

我有兩位愛我的爸爸，但我依然哭泣地尋找媽媽

如果同志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可以自由地分享他們的故事，你會聽到什麼？

日期：2026年5月28日
來源：Them Before Us “I Had Two Parents Who Loved Me. I Still Cried for a Mom”

這些年來，Samantha以不同的形式分享了她的故事：為我們的網站、為國際兒童權利盟友，以及為我們的「超越母親節」慶祝活動。您在下方讀到的是她的完整故事，由所有這些內容匯集而成。Samantha是由兩個愛她的男人撫養長大的，但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心中始終有一個誰也無法填補的空洞。她描述了自己失去了誰、付出了什麼代價，以及在經歷了22年的渴望後，她在另一邊找到了什麼。

我在8個月大時被綁架了。
當我母親在洗手間時，我父親把我從新墨西哥州阿布奎基的一家餐館裡偷偷帶走。那之後他帶著我四處搬遷，盡可能地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以躲避追查。我的父母在不久前離婚了，在監護權方面鬧得很僵。我母親最終帶走了我姐姐，我父親則帶走了我。在我的童年時期，母親完全沒有參與。在那些年裡，我對她沒有任何記憶或印象。我最早的記憶只是些零星的片段、白雪、高山，以及一位在生日時為我做蛋糕的黑髮女性。後來，我們搬到了堪薩斯州。

爸爸與比利
在堪薩斯州，沒有女性。只有爸爸、比利和我年幼的弟弟。
我上了幼稚園，在學校表現很好。後來我們搬到了奧克拉荷馬州：我、我年幼的弟弟、爸爸和比利。我們是一個家庭，這是我所知道唯一的家庭。
我父親和比利是伴侶關係。在我的童年記憶中，沒有一刻是比利不在身邊的。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和父親非常親近。我深深地愛著他，他是我的磐石。我完全追隨他所做的一切，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對比利也是如此。我和比利非常親近，他把我照顧得很好。通常是比利負責做飯、洗衣服之類的事。
我非常深愛我這兩位同性戀爸爸。我很依戀他們，也很感激他們幫助我、照顧我。但是，無論一個同性戀男人多麼有陰柔氣質，他也永遠無法成為一個母親。

歷險小恐龍
幼稚園畢業那天，我們放假一天。我們可以在體育館裡看電影《歷險小恐龍》（The Land Before Time）。這是一部經典電影，但對我來說，那是一次心靈創傷的經歷。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主角小腳ㄚ（Littlefoot）失去了他的母親。當我邊看邊聽著對白時，我學習並吸收到小腳ㄚ與他母親之間存在著這樣一種關係。她為了救他的命而死，而他整部電影都在為她哀悼。
就在那一刻，作為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我意識到世上真的有母親這個角色。也正是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沒有母親。我甚至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我聽過別人叫「媽媽」，但我從未想過自己曾有一個，但事實上，我沒有。
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擁有過媽媽，你又怎麼能像小腳ㄚ那樣思念她呢？但不知何故，我還是會感到失去與思念。
電影結束時，我徹底崩潰了。這讓我極度痛苦地嚎啕大哭，以至於一位老師走過來安撫我，輕輕撫摸著我的脖子和後背，問我是否還好。我把一切都告訴她：「我沒有媽媽。我不明白。她去哪裡了？她還好嗎？」
那一天剩下的空閒時間，我都在體育館裡哭著，撲進一位我再也不會見到的老師的懷裡，哭著想念我從未擁有過的母親。

母親應該在的那個空洞
我們搬到了奧克拉荷馬州，生活繼續前行。我的記憶變得更加連貫，不再只是零星的片段。我漸漸長大，開始做出有意識的決定。然而，那個「母親」應該在的空洞卻始終揮之不去。
從各方面來看，我的需求都得到了滿足。我頭上有屋頂遮風避雨，有食物和住處，還有兩個愛我的家長。然而，那種揮之不去的感覺卻不曾消失。在原本應該有女性存在的地方，確實存在著一個明顯的空洞。
在生活中，我開始不自覺地向女性靠近。與女性交談的感覺，跟與比利和爸爸交談時截然不同。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種差異，女性對我說話的方式，與男性對我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同，而我極度渴望與女性交談。我真的很渴望。跟在她們身後、和她們聊天、問她們無數個問題，這些事能帶給我極大的喜悅。我是在尋求女性所能提供的那種在言語溝通上的滋養。那是哪位女性並不重要。
我也開始注意到，不論在流行文化、電影還是收音機的歌曲中，到處都有關於母親和母愛。
1989年，Richard Marx的《就在這裡等你》（Right Here Waiting）在收音機裡播放。在我小小的腦海中，他唱的不是情歌，而是我的母親唱給我聽的歌。我熱愛那首歌，它帶給我安慰。我從靈魂深處感受到了那首歌，填補了心中所有的陰暗角落。我深信，不僅我的母親就在世上的某個地方，而且她正在對我唱著那首歌。
我的心中有一個無可抹滅的空洞。我只能靠著對母親的幻想來填補它。
在母親節那天，班上所有的孩子都把他們的小勞作帶回家送給「媽媽」，而我把我的勞作送給了爸爸。我記得我問過生命中所有的女性，我是否可以叫她們「媽媽」。她們都婉言拒絕了。她們不反對被稱為「阿姨」或「女士」之類的稱呼，但沒有人願意做我的媽媽。
我潛意識裡一直在尋找什麼，而我真正在尋找的其實是身分認同。我想要找到某些東西，幫助我弄清楚自己是誰。我需要知道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我要如何長大，長大後會是什麼樣子；而沒有母親在身邊，讓我更難弄清楚自己是誰。
沒有母親，你無法確認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也無法確認自己是誰。這是不可能的。

被一對父母收養
1992年，我和弟弟被安排收養家庭，也就是Ed叔叔和Sue阿姨。他們接納了我們姐弟，並像對待永遠的家人一樣對待我們。而他們確實成為了我們永遠的家人。
在見到她後不久，我就問Sue阿姨我是否可以叫她「媽媽」。
她說：「當然可以。」
我在12歲時被正式收養。那時我已經開始叫Ed叔叔為「爸爸」了，儘管這花了我更長的時間，因為我已經有了一個爸爸。但在12歲時，我第一次體會到在同一個家裡同時擁有母親和父親是什麼感覺。我走到法官面前，宣誓我是幸福的，一切都很好。
我一直都知道Sue阿姨不是我的生母。但她是一位偉大的母親，我至今仍叫她媽媽。

尋找我的母親
到了22歲時，我決定開始尋找我的親生母親。
我們長得像嗎？她說話的聲音怎樣？她看起來如何？她的生活過得怎麼樣？
我大致知道該在國家的哪個區域尋找，也知道她的名字。我開始翻閱電話簿，給電話簿上所有擁有那個名字的人打電話。每次我都問同一個問題：「喂，我是Samantha。這個名字有讓您想起什麼嗎？」答案總是「沒有」。
我陷入了死胡同，最後給爸爸打了電話：「爸爸，我在找我媽媽。你知道她可能在哪裡嗎？」
他說：「嗯，我不知道，但她的父親可能還住在以前一直住的那棟房子裡。」我給他打了過去，問了同樣的問題：「喂，我是Samantha。這個名字有讓您想起什麼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無比激動：「是Sammy嗎？真的是妳嗎？」他高興極了，立刻給了我母親的電話號碼。
我立刻給她打了過去。我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情緒，從震驚瞬間轉化為排山倒海、洋溢著喜悅與激動。她說了好多好多話，有那麼多事想告訴我，有那麼多事想與我分享。她和她的丈夫計劃了一次旅行，親自來與我見面。
當我第一次看到她站在前門台階上時，那種感覺太不可思議了。那種相似度、舉手投足、說話的方式、說話時聲音的抑揚頓挫，她身上的一點一滴就像在照鏡子一樣。我們看起來、行為舉止和聲音都一模一樣。絕不會認錯，那就是我的母親。
她的名字叫Debra，就是那個從阿布奎基那一刻起就為失去我而哀悼的女人。自從見面後，我和Debra便形影不離。我們每年都慶祝我第一次給她打電話的那一天。我依然叫Sue阿姨「媽媽」，但Debra是我的親生母親。現在，她成為了我孩子們的外婆。

我會對那個孩子說的話
因為我反對同性戀家長撫養孩子，我曾遭到嚴厲的羞辱和嘲笑。有人告訴我，我應該感激有兩個愛我的家長。
但這是我的親身經歷告訴我的：無論你多麼妥善、技巧性地去處理親生父母缺席的事實，那種缺失感終究會被感受到。不論處於哪個發展階段，每個孩子都會有那麼一瞬間豁然意識到，自己是有一個母親和一個父親的，他們只是在孩子的生活中缺席了。
在我人生最容易受到各方影響的最初幾年裡，我錯失了與親生母親建立日常聯結的機會。這改變了我，也改變了我的為人。這影響了我與自己孩子的相處方式，並以微弱但顯著的方式，影響了我與丈夫以及我生命中其他女性的關係。
國家維護孩子在家庭中享有完美性別平衡的權利，這並不是歧視。成年人不能僅僅因為自己想要一個孩子，就擁有獲得孩子的權利。兒童有權由其生命之源的兩位父母撫養。
如果此時我面前有一個由兩個男人撫養的孩子，我首先會告訴他們：感覺自己錯失了某些東西是完全正常的，有這種感覺沒有關係。我覺得大人很容易對孩子進行心理操控，而我希望那個孩子明白：不，你確實缺失了某些東西，去思念它是沒有關係的，去尋找它也是沒有關係的。
我希望你在生命中能找到一個願意讓你叫她媽媽的人。如果你不能叫她媽媽，我希望你能找到一個至少能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對待你的人。因為被一個女人愛著，與被一個男人愛著是截然不同的。那是特別的，那是美好的，渴望得到那樣的愛是沒有錯的。
最終，不論處於哪個發展階段，每個孩子都會有那麼一瞬間豁然意識到，自己是有一個母親和一個父親的。無論你多麼妥善地去處理這份缺席，那種缺失感終究會被感受到。

「他們在我們之前」（Them Before Us）是一個致力於捍衛兒童享有母親與父親權利的全球運動。我們相信，成年人的慾望絕不應該以犧牲兒童的基本需求為代價。

我們不是專業的遊說團體，也不是政治圈內人。我們是普通人，帶著一項非凡的信念：在每一次關於婚姻、家庭和生育的對話中，兒童必須被放在首位。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闡明一件事：當成年人為兒童做出犧牲時，社會就會繁榮；當兒童被迫為成年人做出犧牲時，每個人都將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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