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4 加拿大安樂死政策的滑坡與反思

「公民社會與國家也有責任對脆弱的處境做出具體回應，為人類的痛苦提供解決方案，例如安寧療護，並推動真正的團結政策，而不是鼓勵像安樂死這樣具欺騙的同情方式。」 —— 教宗良十四世，2026年1月1日，對外交使團的致詞

 
在6月17日星期三，加拿大的「醫療協助死亡特別聯合委員會」向國會提交了一份報告，建議立法者「無限期排除」僅因精神疾病而遭受痛苦的人申請安樂死與協助自殺的資格。
這是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進展。為了理解其中的原因，有必要回顧一下近期的歷史。
當加拿大國會在2016年首次將安樂死與協助自殺合法化時（當時使用的是被美化的標籤「醫療協助死亡」，Medical Assistance in Dying簡稱 MAiD），精神疾病並未被視為符合條件的狀況。嚴格來說，協助自殺與安樂死僅限於那些「合理可預見」死亡即將到來的人。
這種情況在2021年正式發生了改變。為了回應魁北克法院的一項裁決，國會通過了 C-7 法案，將安樂死擴大到並非「合理可預見」死亡即將到來的人。隨後，參議院對該法案進行了修改，使其走得更遠，在延期兩年後讓僅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也具備申請資格。
這項擴大範圍的條款自此便留存在法律中，如同一顆定時炸彈。國會在2023年以及2024年兩度匆忙推遲生效日期。然而，執政的自由黨明確表示，他們致力於確保這項改變向前推進。
目前的截止日期是2027年3月17日。屆時，僅被診斷出憂鬱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或厭食症的加拿大人，將有資格接受由國家提供的致命注射。
 
加拿大的經驗是全球的警訊
但是，時代正在改變。
在將 MAiD 合法化之後的幾年裡，加拿大已成為一個全球的警訊，展示了在滑坡效應上急速下滑的速度有多快。安樂死預防聯盟的Alex Schadenberg最近在國會表示：「加拿大在國際上越來越被視為一個警示案例。」
Schadenberg是正確的：加拿大的經驗直接導致了蘇格蘭、斯洛維尼亞和英國成功地反對協助自殺立法。這些司法管轄區的立法者一再指出加拿大是一個警訊，展示了當死亡被接納為一種醫療照顧時會發生什麼事。
這不無道理。在加拿大發生的種種令人震驚的濫用案例，故事一個接一個地填滿了世界各地的醫療與新聞報導：遭受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退伍軍人、無家可歸者、貧困者以及身心障礙者，都被一個似乎對艱難的治癒工作越來越不感興趣的醫療體系推向死亡。
甚至連加拿大自己的省份也在收緊相關政策。魁北克省在2023年修改了法律，禁止對精神障礙者實施安樂死；而就在今年5月，亞伯達省通過了立法，完全禁止對精神疾病患者實施安樂死，並將 MAiD 嚴格限制在預期壽命不超過12個月的人群中。
 
政府委員會敦促國會停止擴大安樂死範圍
現在，甚至加拿大醫療界的重要人士也對安樂死擴張的速度表示擔憂。在聽取了精神科醫生、法律專家和家屬的意見後，政府委員會並未建議再次延期。它建議國會修改《刑法》，將精神疾病無限期排除在安樂死資格之外：沒有新的截止日期，也沒有新的準備日期。
一位又一位的證人告訴委員會，醫生無法可靠地判斷一個人的精神疾病是否真的「無法治癒」（也就是說，患者是否還有可能康復），而且他們無法安全地將看似合理的安樂死請求與自殺傾向本身區分開來。Sandip Singh Gandham醫生證實，臨床醫生「在實務上，無法可靠地將那些真正承受無法治癒的罕見病例，與那些絕望而仍可治癒的案例區分開來」。他表達了擔憂：「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可能並非在回應一個自主且持久的協助死亡請求，而是在回應疾病本身的聲音。」
換句話說，根本沒有辦法區分法律下「符合死亡條件」的患者，與處於自殺危機中急需幫助的患者。
多倫多大學精神病學教授K. Sonu Gaind醫生向委員會表示：「全國大多數精神科醫生都反對僅因精神疾病而擴大 MAiD。」精神科醫生作證說，這個行業自相矛盾，它「聲稱既能預防一名患者的自殺，卻又能協助另一名面臨相同痛苦的患者完成自殺」。正如Jitender Sareen醫生所解釋的：「這觸及了精神科實務的核心，即建立在評估與治療絕望感以及預防自殺。」
或許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證詞來自加拿大 9-8-8 自殺危機諮詢熱線的首席醫療官Allison Crawford醫生。她報告指出，該熱線接到的將近70,000通電話和簡訊中提到了 MAiD。在這些接觸者中，有74%在過去兩天內曾有過自殺的想法。
維護生命的倡導者、精神科醫生和身心障礙權益團體多年來一直都在這麼說。令人驚訝的是，這個訊息似乎終於被接收到了。然而，已經造成的損害卻是巨大的。
 
僅僅十年內，已有超過十萬名加拿大人被殺
委員會反對擴大精神疾病安樂死的報告，提交的日子恰逢 C-14 法案（即開啟這一切的法律）獲得皇室允許（Royal Assent）十週年的那一天。
在隨後的十年間，超過十萬名加拿大人因致命注射而喪生。單單在2024年，根據政府自己的數據，就有16,499名加拿大人死於安樂死：占該國總死亡人數的5.1%，大約每二十人中就有一人。而且這並沒有放緩的跡象。
加拿大的天主教主教們在十週年的前一週發表了聲明。6月10日，加拿大天主教主教團（CCCB）家庭與生命常設委員會發表了一份聲明，呼籲信徒和所有善心人士對 MAiD「再次表達關注」，「在反對安樂死和協助自殺上保持堅定，為心靈和思想的悔改祈禱，使其遠離這種做法，並陪伴病患與脆弱的人。」
主教們強調，安樂死和協助自殺：
「在於故意導致或加速病患、痛苦者、身心障礙者或臨終者的死亡，以消除痛苦。此類行為在道德上絕不可接受，因為它們嚴重違反了人的尊嚴，也嚴重違反了對天主（生命的創造者與主宰）應有的尊重。」
主教們敦促加拿大人重新承諾，向病患和臨終者提供幫助、治癒與陪伴。他們說，捍衛生命「不僅是一項公開的教導，也是一項日常的陪伴工作：探望病人、支持照護者、陪伴絕望者、為脆弱者發聲，並協助建立團體使沒有人覺得必須獨自面對痛苦。」

在2024年，國際人類生命組織（HLI）支持了Amanda Achtman的工作，透過在加拿大培育希望的文化來對抗安樂死。其中一個例子是在一家老人安養中心舉辦的「一生一次的彌撒」，現場有優美的音樂，會後還有接待會。該活動給居民帶來了極大的喜樂（其中許多人每個月只能參加一次彌撒）以至於中心主任將其定為常態性的活動。

主教們寫道：「真正的同情不會以死亡來回答痛苦，而是以希望、陪伴、安寧療護和緩解疼痛來陪伴受苦者。」這呼應了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的教導，他在《生命的福音》（Evangelium vitae）通諭中警告說：「真正的『同情心』會使人分擔另一個人的痛苦；不會因無法忍受那人的痛苦而將他殺死。」（第66號）。
主教們引用聖座2020年的《慈善的撒瑪黎雅人》（Samaritanus bonus）信函，敦促我們每個人「為了具體實現耶穌的願望，所有人都被召叫在病人身旁作見證，並成為一個「醫治的團體」，從最弱小和最易受傷害的人開始，願全員成為一體。」（引言，第4段）。
 
MAiD十週年絕非「值得慶祝的事」
主教們的話與其他人紀念這十週年的方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環球郵報》（The Globe and Mail）的健康專欄作家André Picard在紀念這一刻時，發表了一篇專欄，如果不是我自己讀到，我絕不會相信其標題：「MAiD實施十年，痛苦得以避免，這值得慶祝。」
Picard寫道：「感謝醫療協助死亡的合法化，超過十萬名加拿大人在臨終時免受了不必要的痛苦。」他對於「不斷地警告MAiD的滑坡效應」嗤之以鼻，並向讀者保證「那些挑戰法律底線的案例，是走向更好立法的途徑。」
Picard專欄的麻木不仁令人震驚。
去年12月，一位26歲的安大略省男子Kiano Vafaeian，患有糖尿病、部分失明並與憂鬱症搏鬥，他在被自己省份的醫生拒絕之後，在英屬哥倫比亞省被實施了安樂死。他悲痛欲絕的家人指控英屬哥倫比亞省的醫生教導他如何符合資格。
今年5月，安大略省的醫療監管機構處分了一名醫生，該醫生為一名45歲的男子進行了安樂死評估，該男子患有克隆氏症、憂鬱症和酗酒。這項評估是應男子的要求在一家Tim Hortons 咖啡店外進行的，隨後醫生開車將他送往醫院，並在大約兩小時後對他實施了安樂死。
在安大略省，一名在報告中被稱為 D 先生的87歲男子，在一場失敗的 MAiD 過程中，因鎮靜劑未能使他失去意識，而一次又一次地高喊「救我！」。他的家人在一旁目睹這一切，悲痛欲絕。
與此同時，安大略省自己的驗屍官也記錄了在未受治療的精神疾病和成癮症中被實施安樂死的患者，他們的痛苦與其說是源於任何疾病，不如說是源於貧困和住房不穩定。甚至連社會主義雜誌Jacobin現在也報導稱，在死亡並非迫在眉睫的情況下，住房最不穩定的加拿大人占了接受安樂死人數的將近一半。
這些案例涉及了按照天主的肖像和模樣所創造的人（創1:26-27），他們在被託付照料他們的人手中驚恐地死去。這絕非「值得慶祝的事」，這是一場悲劇。
 
同時，荷蘭對一名兒童實施了安樂死
Picard對「滑坡效應」論點的否定，被每一個將安樂死和協助自殺合法化的司法管轄區的現實情況所揭穿。
在6月22日星期一，也就是委員會提交報告的僅僅五天後，荷蘭衛生部長Sophie Hermans通知該國國會，一名年齡在1至12歲之間的兒童已於2025年底被實施安樂死。

這是荷蘭已知的第一例12歲以下兒童安樂死案例，是根據2024年的法規修訂執行的，該修訂將申請資格擴大到了這個年齡層。荷蘭因此成為繼比利時之後，世界上第二個對如此年幼的兒童實施安樂死的國家。
荷蘭的指南指出，該決定應「在與父母協商後做出，如果可能的話，也要與孩子協商。」我們談論的是年齡小到不能簽署合約、不能投票、在某些情況下甚至不能閱讀的孩子，然而不知何故，他們卻大到可以在「如果可能的話」的情況下，就自己被殺的事情接受協商。
美國國家天主教生物倫理中心（NCBC）前主席兼高級倫理學家Joseph Meaney博士，稱這起死亡「明顯是嚴重的倫理違規事件」，並指出了顯而易見的事實：「兒童無法給出知情的同意。」
 
為人心悔改祈禱
最近拒絕將 MAiD 擴大到精神疾病的政府報告是積極的一步。正如保守黨國會議員Andrew Lawton所說，這很可能會挽救數千人的生命。
然而，即使國會採納了委員會的每一項建議，協助自殺和安樂死每年仍將奪走數千名加拿大人生命。這份報告是牆上的一道裂縫：這是來自體制內部的官方承認，承認安樂死的邏輯是無法控制的。
醫生承認無法區分精神病患的死亡意願與可治癒的絕望，這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們憑什麼能自信地為年邁的寡婦、殘疾的退伍軍人，或害怕成為負擔的癌症患者做出這種區分？
加拿大主教們寫道：「即使在痛苦、疾病、依賴和脆弱中，人類生命仍保有天主所賜予的尊嚴，以及愛、共融和恩寵的能力。」這是死亡文化無法看到的真理，也是我們必須宣講的真理，在我們的堂區、在我們的立法機關，以及在病患和臨終者的床邊。
我邀請您與我一起進行主教們在聲明結尾時的祈禱：

仁慈的天主，信賴祢者的堅固磐石，呼求祢者的安慰。求祢垂聽那些因疾病或軟弱而受苦者的呼聲，並用祢慈愛的雙臂擁抱他們。求祢賜予他們平安，並以祢天國的願景堅強他們。以上所求是靠我們的主耶穌基督。阿們。

 

醫護人員與病人的主保：聖嘉民

今天7月14日是聖嘉民（St. Camillus de Lellis）的紀念日。他一生致力於服務病人，並創立了靈醫會（Camillians）。他被尊為病患、醫院、護理師和醫護人員的主保聖人。在我們反思 MAiD 政策的時刻，聖嘉民致力於陪伴和治癒的精神更顯珍貴。他的故事激勵我們以真正的愛與關懷來陪伴受苦的人，而非以死亡來解決痛苦。聖嘉民，為我等祈。

了解更多聖嘉民的故事：https://www.camillians.org.tw/?p=3230